优籽文摘 |访晓书馆 -大众读书之美

我正在翻一本竹久梦二原作复刻集,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凑过来,发出惊叹:“哇塞,好好看。“我邀请她和我一起,我们头碰头看完了整本画册。她认真地看每一副画,细细和我讨论线条、颜色和人物表情。

她告诉我她正在学漫画,也很喜欢画女孩画小孩。我给她介绍我所知道的竹久梦二,也推荐她看深受梦二影响的丰子恺漫画。她瞪大眼睛:“阿姨,你懂的真多。”我笑:“等你到我这么大,知道的一定不比我少。”她听后,高兴地蹦跳着离开,又回头:“我去找爸爸给我买丰子恺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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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我来杭州,已过半年余。

年年欲惜春,春去不容惜。

幸好,高晓松不食言,真的在杭州开了间书馆。

 

立夏之后,我来到了这高家后院,距离它开门迎客,早已过了满月。照片里勾人的暮春三月、山樱如雪的浪漫早已蜕换成沿着池塘的一片绿意盎然,映得高高的落地窗也清清亮亮,映得窗前读书的姑娘,真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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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重惊喜的发现是,错过了满月间的喧闹,此刻,进门尽是读书人。

是真的读书人。

 

晓书馆并没有照片中看起来那么大,我所处的周末、午后,约100人撑得两层小馆算是满满当当。空旷简约式空间并没有设过多的座位,所以走廊、转角也三三两两坐满了人。窗外的绿意、水池的清凉都穿不过玻璃,真热。可是,真静。

 

一种读书的静,能听到压低着喉咙的交谈,能听到空气里的闷,还有偶尔有谁手机响了被急急按掉时他的窘迫。

 

偶尔也有拍照的人,对着“晓书馆”自拍或者互拍完,抓紧收手,羞赧地吐一下舌头,再蹑手蹑脚走到书架边,找书或者假装找书,直到确认不再有被注视的眼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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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并不知道大家都在读什么。

 

与北京的杂书馆不同,晓书馆并不以古籍文献藏书见长,一排排看过去,文史类、艺术类、古籍类、少儿类、青春类、畅销类,门类齐全,据说共藏书五万册。也就是说,每个人在读的是五万分之一。可能有某个学者在读1962年版的《董解元西厢记》,可能是诗歌爱好者发现了国立浙江图书馆藏的《约翰梅斯菲尔德诗集》,也可能是某个准妈妈在看一本育儿,或者是小朋友在找满是图画的有趣的玩意儿。

 

可是,此刻,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,书籍没有价值高下之分,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欣喜于每一个发现,静自享受这一刻的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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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正在翻一本竹久梦二原作复刻集,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凑过来,发出惊叹:“哇塞,好好看。“我邀请她一起,我们头碰头看完了整本画册。她认真地看每一副画,细细和我讨论梦二画的线条、颜色和人物表情。她告诉我她正在学漫画,也很喜欢画女孩画小孩。我给她介绍我所知道的竹久梦二,也推荐她看深受梦二影响的丰子恺漫画。她瞪大眼睛:“阿姨,你懂得的真多。”我笑:“等你到我这么大,知道的一定不比我少。”她听后,高兴地蹦跳着离开,又回头:“我去找爸爸给我买丰子恺。”

忽然有些感动。曾经对杂书馆开到杭州充满了期待,觉得能走进去,能翻阅古籍,能饱读一二,是件特牛特有气质的事。可是今天,当我看到晓书馆里的读书氛围,不管是谁,不管在读的是什么样的书,我忽然明白让大众读书的意义,读大众书的意义,这并不比曲高和寡的古籍阅读来得浅薄。

读书的意义是什么?我想,一定不是在于让别人看起来你灵魂有香气,让你处处显示智识的优越感。相反,它恰在于让人一步步认识到自己的渺小,你越认识到了,就可读得越深,从而嗅觉、感觉、味觉、痛觉、视觉日渐丰满,眼耳鼻舌身意都开。小小的世界,它是你本能的归处;世界很美,它是遇见更宽阔的自己其中一项见证;大大的世界,天地不仁,以万物刍狗。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

 

而卖书或是开书馆的意义又是什么?许多年来,走过的书店不少,写过的书店人也不少,一直以书店人的坚守为骄傲,更以某一位书店人坚持卖我所认为的好书为读书人的脊梁,这对于少数精英或资深读书人,当然是一件美好又难得的事。但对于那“95%就是在生活着的人”呢?如果,一间书馆,也为他们提供了这样的场所和工具,哪怕回到读书这件事的开始,学以聚之,问以辩之,宽以居之,云胡不喜?

 

东亚三国,唯独韩国被诟病从没出过大文学家、大艺术家、大音乐家。一直认为,这是韩国之浮浅,直到听到韩国的一位教育界的人的解释,大意是韩国之所以不出大家,是因为韩国的教育一直更偏向于基础教育、普适教育。他们认为让所有人都识字,都懂文化,都因文化而生活得更好,这比出大文学家、大艺术家更重要,更有意义。而韩国也做到了。

 

我想,这也正是晓书馆的用意吧。

是为访晓书馆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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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最美闲消读书福

附:雜·書舘 序

文/馆长 高晓松

 

乙未十月,止于大雪,客机折戟埃及,平民溅血巴黎。天地不仁,举世惶惶。居庙堂者全无庙算,处江湖者粪土江山。或曰大限将至,争诵末世遗文。

 

同月,于京郊,于天之角,大藏家献书百万,变藏经楼为图书馆。请余为首任馆长。

 

余年少时,自诩文青翘楚,浪子班头。读书破万卷惟阅后即焚,云游数十国而居无定所。卖琴棋书画媚众,弄雕虫小技营生。及至不惑,识大藏家,乃知浮华浪掷如当下,仍有大隐于市,不坠青云之志。观其藏,洋洋数十万民间之宝卷、杂志、鼓书、杂字、书信、教材;浩浩数百年华夏之信仰、民生、娱乐、改良、革命、沉沦。于官修机器人正史之外,别有一番呼吸与血肉。历史于此不再顾影自怜,反生出一派悲天悯人。

 

于是与大藏家议,将此书馆命名为:雜書舘。

 

馆长曰:以史为鉴,无非再添几分偏见;以梦为马,最终去了别家后院。不如大雪之后,清茗一杯,杂志两卷,闻见时光掠过土地与生民,不绝如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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